,“咚”地砸进热腾腾的饭局里,瞬间冻结了所有声响。,他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碗碟都跳了跳:“拆迁?凭啥拆?这宅子是咱沈家的根!谁也别想动!”他脸红脖子粗,刚才还在为洗衣粉发愁的烦躁,全变成了对老宅的护犊子劲儿。,语气沉稳些:“老八,街道办具体怎么说?补偿方案定了吗?”,声音还有点发虚:“说是初步方案,要么按面积补钱,要么选回迁房,具体的还没细说,让家里尽快派个人去谈。补钱?多少钱够买个新宅子?回迁房能有咱这院子舒坦?”沈建军梗着脖子反驳,“我看就是那些开发商想占便宜!”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,那上面有他小时候刻下的歪歪扭扭的记号。他抬头看向沈老根,老爷子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,只是握着筷子的手在微微发抖。“爸,您说句话。”沈建国轻声道。,浑浊的眼睛扫过几个儿子,最后落在老宅的梁上,那里挂着一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,是去年秋收时挂的。“这宅子……住了四十多年了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你们娘走的时候,就躺在东厢房的炕上,那会儿老大才十三,老八还在怀里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停住了,拿起旱烟袋,手抖得厉害,半天没点着。沈建国赶紧过去帮他划了火柴,火苗舔着烟丝,升起一小团烟雾。
“我不搬。”沈老根吸了口烟,声音不大,却带着股执拗,“死也死在这儿。”
屋里又静了,只有沈建辉扒拉饭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。他被众人一瞪,赶紧放下筷子,嘿嘿笑了两声:“爸,您别上火啊,拆迁也不是坏事,说不定能发笔财呢?到时候换个大house,电梯房,多舒坦。”
“你懂个屁!”沈建军瞪他,“这不是钱的事!”
“不是钱的事是啥事?”沈建辉梗着脖子,“咱哥几个谁日子过得宽裕?老大守着修鞋摊,老四老六在工地流血流汗,老三工资就那么点……我看拆迁是好事!”
“你闭嘴!”沈建国低喝一声,他最见不得家里吵。
沈建辉撇撇嘴,不说话了,却还是一脸不服气。
沈建涛缩在一旁,小声说:“我听工地上的人说,好多地方拆迁都闹矛盾……要不,还是再想想?”
“想啥想?”沈建军又火了,“这宅子是咱沈家的祖业,凭啥让别人说拆就拆?”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声,在这满是自行车和三轮车的老巷里显得格外刺耳。众人都愣了一下,沈建业走到门口掀开帘子一看,眉头皱了起来:“是老七回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一个穿着西装、拎着公文包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皮鞋擦得锃亮,与这满是烟火气的老宅格格不入。正是老七沈建宇。
“爸,哥。”沈建宇点点头,语气淡淡的,目光扫过屋里的人,像是在看一群陌生人,最后落在满桌的饭菜上,眉头皱得更紧了,“这饭……干净吗?”
沈建军本来就一肚子火,听见这话当即就炸了:“沈建宇你啥意思?嫌家里埋汰?嫌哥几个土气?”
沈建宇没理他,只是从包里掏出个消毒湿巾,仔仔细细擦了擦手:“我不是那意思,就是在外头习惯了注意卫生。”他说话时带着点大城市的腔调,慢悠悠的,却透着股疏离。
“习惯?我看你是忘了本!”沈建军站起来,指着他,“你穿这身皮回来给谁看?忘了小时候跟在四哥屁股后面抢糖吃了?忘了是谁供你读大学了?”
“二哥,我没忘。”沈建宇语气平静,“所以我每个月都给家里寄钱,上次爸住院的费用,也是我出的大头。”
“你以为寄点钱就了不起了?”沈建军气得发抖,“这家里不缺你那点钱!缺的是……”
“行了!”沈建国再次喝止,他看向沈建宇,“回来咋不提前说一声?”
“公司放假,顺道回来看看。”沈建宇淡淡道,目光落在沈小宝身上,“老八也在?正好,我听说拆迁的事了,我觉得早点拆了好,这地方太落后了,配不上郑州的发展。”
“你说啥?”沈老根猛地抬起头,眼睛瞪得圆圆的,“这地方落后?你忘了你是从哪儿长起来的?”
沈建宇似乎没料到父亲会发这么大火,愣了一下,随即解释:“爸,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是说……”
“你就是那个意思!”沈老根把烟袋锅往地上一磕,“你翅膀硬了,在大城市待久了,就瞧不上这老街,瞧不上你这些哥哥了!”
沈建宇抿紧嘴唇,没说话,但脸上的表情显然是不认同。
饭是没法吃了。沈建军气冲冲地摔门而去,临走时还骂骂咧咧的。沈建辉看气氛不对,也溜了。沈建业叹了口气,带着李梅和念念告辞,说明天再过来。沈建涛拿着沈建国塞给他的钱,低着头走了,说要赶紧回工地照顾老四。
院子里只剩下沈建国、沈老根、沈小宝和沈建宇。
沈老根气得直咳嗽,沈建国赶紧给他顺气。沈小宝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小声说:“七哥,你不该那么说的。”
沈建宇推了推眼镜,语气依旧平淡:“我说的是事实。这老街早就该拆了,基础设施落后,环境差,留在这儿没前途。”
“啥叫没前途?”沈建国抬起头,看着他,“我在这儿修鞋,爸在这儿住了一辈子,这就是咱的前途。”
沈建宇嗤笑一声:“哥,你守着个修鞋摊能有啥出息?你看看外面的世界,高楼大厦,车水马龙,那才是该去的地方。”
“各人有各人的活法。”沈建国重复了早上的话,语气却重了些,“你在外面混得好,是你的本事,但别把你的想法强加到别人头上。”
沈建宇没再争辩,只是拿起公文包:“我在酒店订了房间,先过去了,明天再过来。”说完,转身就走,皮鞋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“噔噔”的声音,很快消失在巷口。
沈小宝看着他的背影,叹了口气:“七哥好像变了好多。”
沈建国没说话,只是看着沈老根。老爷子已经平静下来,坐在那里,眼神空洞地望着老宅的门,像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。
夜色慢慢笼罩了老街,巷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,昏黄的光线下,老槐树的影子歪歪扭扭地投在地上。沈建国收拾着碗筷,沈小宝帮着他,爷俩谁都没说话,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,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拆迁的消息,像一道裂痕,突然出现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家里,而老七的归来,无疑让这道裂痕,变得更深了些。
沈老根坐在马扎上,一直没动,直到月亮升到中天,他才轻轻说了一句:“你四哥……当年为了护着老八,打得那个人,好像就姓王……”
沈建国和沈小宝都愣了一下,没明白老爷子这话是什么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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