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鼻端是女人身上那股猪油香与肥皂气味混合在一起的特别气息。这气味并不教人讨厌,反倒有种出人意料的寻常生活感,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为之一松。但他马上回过神,后撤一步拉开彼此的距离,戒备地盯着她。“什么交易?”他开口,声音冷硬,试图用这种方式重筑起那道被她轻易打破的防线。,双手环抱在胸前,宽大的白衬衫因此收紧,愈发勾勒出腰身的纤细。她没在意他的疏离,唇角挑起一个自信的弧度。“很简单。我帮你治好这条腿,你取消离婚报告,让我正式随军。”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军裤,那条腿的伤是军区总院的专家都束手无策的隐痛,是他在战场上用半条命换来的“勋章”。她一个乡下来的女人,连字都认不全,竟敢夸口能治好?“姜离,你又在动什么歪心思?”他的语气里满是嘲讽,“装神弄鬼的把戏,对我没用。歪心思?”姜离重复了一遍,轻笑出声,“顾团长,你这条腿,每逢阴雨天,膝盖下方三寸的位置就会针刺般疼痛,夜里尤甚,对不对?”。
“疼痛发作时,你只能靠大剂量的止痛片压制,但效果越来越差,最近半个月,你已经有两次在夜间疼醒,对不对?”
他的下颌线绷成一条坚硬的直线。这些情况,除了他和军医,绝无第三人知晓。这是他的绝密档案。
“弹片压迫的不是普通神经,而是主干运动神经束。止痛片治标不治本,只会麻痹你的感知,让里面的组织继续恶化。不出半年,你的左腿肌肉会开始萎缩,然后失去知觉。”姜离每说一句,顾北城的脸色就沉一分。她最后做下定论:“到时候,你就再也穿不上这身军装了。”
最后这句话,像一根钢针,精准地扎进顾北城的心窝。脱下这身军装,比要他的命还难受。
他终于正视起眼前的女人,那双总是怯懦或疯狂的眼睛,此刻清明透彻,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,那是属于专业领域的绝对自信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他问,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。
“我是你老婆,姜离。”她答得坦然,随即话头一转,带上了几分戏谑,“当然,你要是愿意,也可以叫我姜医生。不过,我出诊费很贵。”
她指了指那份被他捏出褶皱的离婚报告:“顾团长,我的条件很简单。一个月,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。我为你进行第一阶段的治疗,让你亲身体验到效果。这期间,你必须保证我作为军属的一切合法权益,并且,承担我的全部食宿。”
顾北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心中翻江倒海,理智告诉他这很荒谬,可身体传来的隐痛和她精准的判断,又让他无法彻底否定。这个女人,浑身都是谜。
姜离也不催促,她好整以暇地倚着门框,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自已的发尾。
“当然,你也可以选择不信。”她语气轻松,“然后等着几个月后,去军区后勤部门领一套新的工作服。不过到时候,可能就不是这身笔挺的军绿色了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顾北城胸膛起伏,他盯着姜离那张过分明艳的脸,半晌,从牙关里挤出一句话: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“就凭这个。”
姜离忽然上前一步,并起食指和中指,以极快的速度点在他手腕的阳池穴上。一股酸麻的感觉瞬间窜遍顾北城的半条手臂,他下意识地想格挡,却发现手臂有些不听使唤。
“中医里的截脉手法,能暂时阻断痛觉传导。你现在再走两步,感受一下你的左腿。”
顾北城将信将疑地迈开腿,在客厅里走了个来回。那股一直盘踞在膝盖深处的、熟悉的坠痛感,竟然真的消失了。虽然他能感觉到伤处依旧存在,但那种折磨人的疼痛却被隔绝开来。
他停下脚步,看向姜离的目光里,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震动。
“这只是最粗浅的法子,治标不治本。”姜离收回手,“想根治,得用针灸配合汤药,把弹片周围的肌肉组织剥离开,再通过手术取出。整个过程,至少需要三个月。”
顾北城沉默了。他是一个军人,习惯了相信证据。而此刻,他自已的身体就是最直接的证据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吐出这个字,声音干涩,“一个月。如果一个月后没有你说的那种效果,你拿着你的东西,立刻滚。”
“成交。”姜离的唇角扬起,那笑容明媚又狡黠,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落入陷阱的狐狸。
她走回餐桌旁,施施然地坐下,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猪油拌面,继续吃了起来。仿佛刚才那场关乎两人未来的谈判,不过是饭前的一道开胃小菜。
顾北城站在原地,看着她毫无芥蒂地吃着面,再看看桌上那份印着唇印的离婚报告,第一次对自已的人生规划产生了动摇。
他走到书桌旁,拿起那份被他遗忘的文件,转身准备离开。他需要去一个安静的地方,重新整理被这个女人彻底搅乱的思绪。
“哎,顾团长。”姜离头也不抬地叫住他。
“还有什么事?”他的语气很不耐烦。
姜离放下筷子,用餐巾纸擦了擦嘴,抬起脸,一本正经地对他宣布:“晚饭你解决,我今天耗费了太多精力,需要休息。另外,我不吃香菜,不吃肥肉,菜里少放盐。”
她哪里是耗费了精力,分明是吃饱了猪油拌面。
顾北城额角的青筋跳了跳,他活了二十八年,还从没有人敢这样理直气壮地对他提要求,而且还是命令的口吻。
他一言不发,转身拉开门,重重地摔门而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震得窗户嗡嗡作响。
姜离掏了掏耳朵,继续埋头吃面。
看来,这一个月的同居生活,会很有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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